缪燚晶
19世纪工业革命时期,蒸汽机技术推动社会生产力跨越式提升、社会总财富快速积累,但普通劳动者的实际收入、生活质量长期停滞不前,技术红利高度向资本集中,劳动群体沦为技术进步的被动承压者。恩格斯对此作了深刻剖析。2009年,经济史学家罗伯特·艾伦将这一现象定义为“恩格斯停顿”。
进入AI时代,技术变革的广度、深度远超历次工业革命,“恩格斯停顿”是否会以数字化形态重演,成为世界各国共同面对的时代之问。当前,学术界和社会舆论也在热烈讨论人工智能取代人类劳动的问题。不少人担心,从事重复性、标准化脑力劳动的工作群体极有可能在AI浪潮中被淘汰或被大量精减。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:“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有力推动了经济发展,也对就业和收入分配带来深刻影响,包括一些负面影响,需要有效应对和解决。”以马克思的资本批判理论剖析人工智能时代可能出现的“恩格斯停顿”,以社会主义的制度优势破解21世纪的劳动者困局,已然成为当代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核心议题。
遵循生产力变革规律,夯实劳动者能力根基
生产力的质态跃升是技术革命的核心标志,也是理解“恩格斯停顿”的逻辑起点。人工智能作为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载体,正加速渗透制造、服务、创意等领域,推动社会劳动生产率实现阶跃式提升。唯物史观表明,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是社会发展的内在动力,当生产力形态发生根本性变革,与之适配的技能体系、劳动模式、分配结构往往存在路径依赖,难以同步迭代升级。技术快速演进与人的发展相对滞后之间的错位,构成“停顿”现象的重要发生条件。人工智能是人类智慧的延伸形态,“恩格斯停顿”并非技术进步注定的结果,而在相当程度上源于劳动者能力更新、技能形成与制度调节慢于生产力变革所形成的阶段性时滞。
遵循生产力变革规律,应把劳动者能力重构作为适配生产力变革的核心抓手,系统性夯实能力根基。构建覆盖全职业周期的数字技能提升体系,面向传统产业工人、新业态从业者、青年劳动者等群体分层分类开展培训,重点培育数字素养、跨界协作能力与创造性思维,加快孵化人工智能训练师、数据运维工程师等复合型技能人才,推动劳动者从被动适配技术向主动驾驭技术转变。深化产教融合、校企协同的职业教育改革,依托产业园区、龙头企业建设实训基地,将前沿技术标准融入教学体系,打通技能培养与产业需求的对接通道,持续释放劳动者在智能时代的主体能动性与议价能力,为跨越“恩格斯停顿”筑牢坚实能力支撑。
推动劳动过程变革,构建人机协作新范式
劳动过程是串联技术进步与劳动者发展的关键中介,也是“恩格斯停顿”矛盾显现场域。从生产关系层面看,若资本逻辑主导技术应用,劳动过程重构可能把劳动者异化为技术附属品,使效率提升以压缩劳动价值为代价。智能技术既可替代常规重复劳动,释放创造性潜能;也可打破科层壁垒,推动生产扁平化、协同化。但若缺乏人本导向,算法也可能变成“数字监工”,形成刚性管控,挤压劳动空间、透支劳动强度,重演技术加速而劳动者收入停滞的困局。因此,超越“恩格斯停顿”必须抓住劳动过程这一核心环节,推动智能技术与劳动的良性融合。
实践层面,应以人机协作新范式为导向推进劳动过程优化,跳出“机器换人”的单向思维,把就业扩容、技能升级嵌入产业数字化转型全流程。制造业依托智能制造与工业互联网,培育数据运维、数字孪生设计、智能管控等岗位,推动产业工人向数字技能人才转型;服务业借助数字新业态拓展创意、协作类灵活就业,建立产业就业政策联动机制,在重大数字化改造项目中设置就业质量、技能提升指标,促进技术升级与劳动价值提升同步。优化企业劳动组织,推行项目制、柔性团队,发挥技能大师工作室、劳模创新工作室作用,推动劳动者从生产执行者向价值共创者转变。健全新就业形态治理,推动平台算法规则公开透明,建立劳动者算法协商渠道,完善报酬和权益保障,构建智能时代和谐劳动关系。
彰显制度显著优势,拓展智能红利共享面
马克思主义揭示,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具有能动的反作用。资本主义私有制下,技术进步首先服从资本增殖,“恩格斯停顿”由此成为难以自愈的制度痼疾。即便通过劳动立法被动调整,也只能阶段性缓解矛盾,难以根本跳出资本逻辑。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的基础是公有制,这是超越“恩格斯停顿”的根本制度依托。坚持公有制在国民经济中的主体地位,做强做优做大国有资本和国有企业,同时发展壮大农村集体经济,充分发挥其经济社会发展“压舱石”和“稳定器”作用,才能为缓解劳动者的相应困境提供物质基础和根本保障。
同时,应充分发挥制度优势筑牢共享根基,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,构建初次分配、再分配、第三次分配协调配套的制度格局,健全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社会保障、职业伤害保障等配套机制,为技术变革中的就业困难群体筑牢民生兜底防线。坚持就业优先战略导向,将高质量就业扩容嵌入人工智能产业发展全链条,通过政策引导推动替代型应用转向增强型应用。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,统筹推进人工智能核心技术攻关与数字基础设施普惠性延伸,推动数字资源向基层、欠发达地区下沉,着力缩小区域、群体间的数字鸿沟与数智型收入落差。让智能技术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,方能实现“恩格斯停顿”的成功超越。
【作者系华南农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。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高校思想政治理论课研究专项“高校思政课运用知识图谱提升学生数字主体性研究”(25VSZ061)阶段性成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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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华声在线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