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唯“留下来”,更求“用起来”

2026-10-21 14:44

刘柏廷

浙江安吉自2021年建成全国首个数字游民公社以来,累计吸引近5000人次入住,社区客房常年入住率超95%。一群背着电脑的年轻人在这里依托互联网远程办公,以AI应用、数字编程等技能在山水间“云端创业”,他们是被称为“数字游民”的新兴群体,正在书写乡村人才的新故事。

这股数字游民入乡的浪潮,正在三湘大地上激荡回响。长沙县湘峰村“浪浪AGO”国际青年创业村聚焦海归与国际青年,配套青年公寓、创意工坊与主题市集,通过举办创意市集、音乐会等活动,累计吸引超2万人次参与,马来西亚、格鲁吉亚等外国青年也计划入驻,成为湖南承接数字游民的一个鲜活平台。

这一现象值得认真关注。表面上看是年轻人选择了更自由的生活方式,往更深一层看,数字游民入乡正在改变乡村人才结构和经济生态,为乡村振兴背景下的人才工作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,改变了以“固定劳动关系+落户安家”为基础的传统人才政策逻辑。

传统乡村人才政策的核心逻辑是“留下来”。住房补贴、子女入学、编制保障、职称倾斜,政策工具箱里的每一件工具,几乎都指向让人才扎根。这套逻辑有其合理性,但对数字游民并不完全适用。他们的工作形态高度流动,与以固定劳动关系为基础的工商注册、税收优惠、创业扶持等政策存在衔接不畅等问题,社保、医疗等后顾之忧制约着长期驻留,如果政策目标仍锁定“落户安家”,难免削足适履。

流动性强不等于留不住价值,人才的短暂驻留同样能带来消费、创意和技能溢出。数字游民首先是消费者,吃饭、住宿、社交直接拉动餐饮民宿消费,但他们不只是消费者。安吉数字游民公社已孵化出松木巴士、OKKA乡野骑行社等近30个业态,实现了从招引数字游民到孵化在地就业创业的转变;长沙县“浪浪AGO”构建涵盖生活服务、青年公寓、创意工坊与主题市集的核心业态;福建龙潭村的数字游民为村里开发数字治理小程序,推动村务管理精细化。这些技能的溢出,并不以“留下来”为前提。

“用起来”比“留下来”对治理能力要求更高,也驱使人才工作的核心职能从认定、引进、管理转向服务、链接、赋能。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“激励各类人才下乡服务和创业就业”,湖南对此已有先行探索:衡山萱洲镇联合高校为数字游民搭建共创平台,永州出台全省首个OPC(一人公司)专项扶持政策“OPC硬核十条”,为单人创业者提供落地空间和服务保障,都是“搭平台”思路的具体实践。

在此基础上,还可以在两个层面继续发力。在制度保障层面,完善公共服务供给,让数字游民在不改变户籍的前提下享受部分当地公共服务;进一步健全社保关系异地衔接和累计机制,消解后顾之忧;将符合条件的数字游民纳入乡村振兴人才政策体系,在共享办公空间租赁补贴、小额创业贷款、项目孵化等方面给予针对性扶持;结合县域新型基础设施规划建设,同步完善网络带宽、共享办公、短租居住等配套。在治理参与层面,探索建立数字游民参与村级事务的渠道,引导他们为村务数字化建设、集体经济发展提供智力支持,让“流动的智力”留下实实在在的成果。

乡村全面振兴,关键在人,但关键在人不等于“关键在留人”。人才工作既要会“引”,更要善“用”;既要服务“体制内”人才,更要拥抱“体制外”智力。当越来越多的数字游民把工位搬进山水间,要做的不是筑坝拦水,而是修渠引流,让人才以更灵活的方式参与乡村建设,让乡村从“人才蓄水池”变成“人才枢纽站”,这或许是数字游民入乡带来的最大启示。

责编:夏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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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华声在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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